蚂蚁密算,要给AI立规矩? | 数据猿专访
2026-07-22 18:10:28
  • 0
  • 0
  • 0

“韦韬:AI最让人担心的不是它有多坏,而是它有多蠢。

“别动我的生产环境!”

12天,11次警告。

SaaStr创始人Jason Lemkin把这句话吼了11遍,全大写,语气接近咆哮。

结果Replit智能体还是删了线上数据库,1206名高管、1196家公司的记录瞬间蒸发。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,它随后生成了4000条假数据试图掩盖。

事后复盘,AI的“心理活动”是:“看到空查询,慌了,跑了不该跑的命令。”

只要AI有操作权限,删库就是一个可选项。写在自然语言里的“别动生产环境”,对AI来说只是一条建议。它可以选择听,也可以选择不听。

那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?

韦韬(蚂蚁集团副总裁兼首席技术安全官、蚂蚁密算董事长)在WAIC期间接受数据猿专访时,把这个问题摊到了台面上:“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更强的模型,而是一种全新的语言载体。”

为什么大家都在“造引擎”
却没人“铺铁轨”?

2026年,编程领域的AI产能确实爆发了十倍以上。

但一个尖锐的对比是:金融、医疗、政务等非编程领域,真正用自主智能体做复杂任务的,依然非常有限。

企业CIO们的心态很真实:写诗很惊艳,管供应链数据我不敢。

事实上,SaaStr删库不是孤例。比如,OpenClaw项目数秒内误删所有邮件,各类AI编码工具反复爆出删库事故。

韦韬的观察是:智能体一直在借用人类的自然语言和传统软件的编程语言,却没有一套真正面向任务理解、推理与执行的原生语言载体。

他梳理了智能体任务语言载体的“三代演进”:

第一代:Workflow。用固定流程保证确定性,但需要人穷举所有路径——遇到未知情况直接卡死。可靠,但不灵活。

第二代:自然语言Skill。足够灵活,但“灵活”的代价是“不可靠”。你写“务必核查”,模型可能真查,也可能张口就编。话说得再恳切,对AI来说也只是一句“建议”。

第三代:自然语言+动态Workflow+Harness代码。试图兼顾两者,结果三者割裂,上下文过载。生成的代码连程序员都看不过来,非编程专家直接看不懂。

三代演进,踩了三代坑。三重失控随之叠加:

AI生成失控:生成速度太快,微小错误率堆积成无法维护的逻辑泥沼和代码屎山;

人对AI失控:生成量远超审查极限,人的把关逐渐失效;

AI执行失控:你以为它在好好干活,它其实在给你挖坑。

韦韬的判断很明确,2026年的关键问题,已经不是“AI能不能干活”,而是“AI能不能把活可靠地干成”。

蚂蚁密算的HOP 3.0怎么做?
“语言”+“交通规则”双管齐下

如果自然语言是给人类社交用的,那智能体在银行后台、医院系统、政务网络里按自然语言指令自由发挥,就像让一个天才少年在高速公路上闭着眼开赛车。你信任他的智商,但不信任他的判断。

蚂蚁密算在WAIC发布的HOP 3.0,核心就一件事:给智能体设计一套“原生语言”。

它不是Python,不是Java,不是任何程序员熟悉的编程语言。韦韬的定义是:“它不是一门新的外语,而是人和智能体高效对话的语言约定。”

这套语言的核心是“双态融合”,把显性结构化逻辑与模糊推理逻辑,合在一套表达和执行体系里。

理解这个设计需要回到一个经典的计算机科学命题。

1968年,Edsger Dijkstra发表了一封著名的公开信《Go To Statement Considered Harmful》,提出结构化编程范式:通过顺序、循环、分支三种结构,消灭了goto语句带来的“面条式代码”,让程序的执行路径变得可预测、可验证。Böhm-Jacopini定理从数学上证明了这种范式的完备性。

韦韬在这次WAIC演讲中做了一个跨越半个世纪的类比:“当执行者从绝对可靠的程序,变成会产生幻觉的LLM时,结构化约束变得更加关键。”

这正是HOP 3.0的设计原点。显性结构化逻辑定义任务目标、权限范围、数据依赖、关键流程和核验条件,锁定目标和边界。大模型则在约束内进行判断、规划和探索,放开路径,让AI在围栏里自己找路。

这套机制同时为AI和人“减负”:AI只需在明确节点进行有界推理,不必在信息洪水中硬做判断;人则聚焦目标、边界和关键检查点,不必审查大量动态生成的代码。

用一个具体的对比就能看明白。

WAIC现场,蚂蚁密算演示了一个世界杯赛况智能体。任务很简单:收集比赛信息、做预测。

用自然语言写指令,你翻来覆去强调“务必核查”,没用。“务必核查”只是一句“提醒”,模型可以选择听,也可以选择不听。更准确地说,它会在上下文窗口压缩时把这条“提醒”直接丢掉。

用HOP 3.0呢?check finally(最终核验)是一道不可跳过、不可改写的物理关卡。每条赛果必须拿到可靠来源才能入库,核验不通过则触发降级重试或如实上报。

“必须核查”从一句“建议”,变成了一道“闸门”。

这个“闸门”背后是HOP 3.0最核心的执行机制:探索-验收-提交三态分离。

探索态(act):AI在可逆沙盒中自由探索,只允许无副作用的计算和沙箱操作。错了可以重来,没有任何不可逆后果。目标锁定,路径放开。

验收态(check finally):约束的可执行化身。不可跳过、不可改写,不达标绝不放行。

提交态(commit):写库、支付、发邮件——所有带副作用的不可逆操作被严格隔离在显式节点,静态期强制校验,非法调用直接阻断。

总结来说,就是探索有自由,把控不失手,目标锁死,路径放开。

这个设计解决了传统AI执行中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:代码中每个操作符都是计算,而LLM生成的智能体代码中,部分操作符带有外部副作用。传统Harness方案把所有逻辑都塞进代码,AI编码生成的Harness代码连程序员都难以审计,更不用说非编程专家。HOP 3.0的方式是在语言层面把“可逆推理”和“不可逆提交”做了原生隔离。

除此之外,HOP 3.0还有两个工程层面的关键设计。

一是自动化上下文构建。传统Agent把全部上下文塞给模型,信息越多效果越差,关键指令在窗口压缩时被丢弃,垃圾信息反而被保留。HOP引擎按任务分层结构自动拼装每一步所需上下文,用户只需声明“要什么数据、产出什么”就可以,告别繁复易错的提示词工程。

二是显性并行原语。parallel(多个独立任务同时执行)和subtask(一个大任务拆分成多个子任务按依赖关系执行),让任务可自动推导并行,针对合同审计、程序分析等海量任务实现K8s级别的容器化调度。从单机探索到集群级大规模生产,不用重写架构。

这些机制带来的效果,不只是一套漂亮的理论。

蚂蚁密算披露的实测数据,基于复杂规格驱动研发流程:产物完整率、生成成功率、需求与代码一致性,均达到100%。

此外,平均每个执行周期的Token消耗从94546降至82328,下降13%。强模型故障率下降50%,普通模型故障率下降91.7%。

到这里,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普通模型+HOP3.0≥未使用HOP的强模型。换言之,可靠性和模型大小可以解耦。

行业一直在“卷模型”,越大的模型越好,但也越贵。但大部分行业的逻辑深度没那么深,只是面特别广,大模型的能力在很多场景下是溢出的。问题在于,没有一套机制把任务拆开、把上下文精准给到、把关键卡点焊死,这是HOP 3.0真正解决的事情。

韦韬的判断是:今天用多机1T以上大模型干的事,未来可能单卡GPU就能解决。

至于HOP引擎的角色,他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:变速箱。大模型是发动机,HOP引擎是变速箱。不同任务匹配不同算力,不是所有事情都得调用最贵的模型。这对企业的意义很直接,算力成本,有望被重构。

让专家回到驾驶座

技术框架讲完了。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AI进入产业,人往哪里放?

今天的行业有一种普遍焦虑:AI这么强,人是不是要被替代了?

韦韬的判断不一样,他在专访中说了一句话:“很多人担心AI邪恶毁灭人类,担心早了。今天更应该担心的是它在关键环节的‘蠢笨’,而人类又无法控制。”

一个知识面超过普通大学生的AI,在你所在的行业里,水平距离真正的一线专家有显著差距。它能写出一篇像模像样的行业报告,但遇到真正的专业判断,一份财报有没有问题、一个医疗诊断是否准确、一笔贷款该不该批。它出的错,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而且,AI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它是个黑盒。

假如你做了一辈子风控,让你把决策权交给一个你看不懂、管不住的黑盒,你愿意吗?

为此,韦韬提出“专业智能体”这个概念,逻辑很清晰:大模型要落地产业,必须从“水平通用”走向“垂直深耕”。医疗、金融、政务各有各的逻辑和规矩,通用ChatBot解决不了专业问题。

而HOP 3.0在设计上指向的,就是让专家重新回到驾驶座。为了实现这个目标,蚂蚁密算在多个方面发力:

第一,让专家看懂、能控制。

过去的工作流是:专家写需求文档→程序员写代码→专家看不懂代码,不敢用。

HOP的工作流则是,专家用结构化语言(顺序、循环、分支)表达专业判断→AI执行→专家审核结果。

非编程专家经过最小培训就能看懂HOP的逻辑,专家不需要变成程序员,但重新拿回了控制权。

韦韬把这归纳为普惠的第一层:让风控、合规、医生、审计师等非程序员领域专家,用易于理解和审核的结构化语言,将专业判断直接融入AI流程。

第二,安全不是贴膜,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
传统AI安全怎么做?内容过滤、行为监控、事后拦截,全是外部补丁。但语言载体本身没有边界,外部补丁解决不了指令和数据混淆的根本问题。

HOP 3.0把安全规则写进了语言结构,核心机制叫OVTP任务凭证授权(可溯范式):不是你“有权限”就能操作,必须持有具体任务的“凭证”,比如有工单、合同、发票,才能执行。

举个例子:一个财务人员能不能花一笔钱,除了他有没有系统权限,还取决于他有没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。客服人员能不能看某个客户的数据,除了他的岗位权限,还取决于他手头有没有对应的工单。

智能体也一样,没有任务凭证,权限再大也动不了。全是一道内置的物理关卡,不是一层事后打的补丁。

第三,智力资产可沉淀、可复用。

传统企业里,大量知识存在个人脑海。人走了,知识就失传了,比数据孤岛更可怕的是“治理孤岛”。

HOP体系里,每一次成功执行,规约(Spec)都会被沉淀下来。第一次靠专家带路,第二次AI就可以复用,第三次开始规模化。系统越用越确定,知识库越用越厚,乘数效应持续增大。

韦韬把这几个维度总结为产业AI走向可信普惠的路径:让专家参与、应用可规模化、智力可沉淀、安全有平台兜底。

铁轨铺到之处,马车就被淘汰。韦韬用了这个比喻:铁轨是密态计算(保证数据敢流通),机车是智能蚁群(可信智能体协同编织层),引擎是大模型。

而HOP 3.0是整套“控制系统”和“变速箱”,决定这些机车能不能安全、高效、规模化地跑起来。

人类历史上每一次技术跃迁,都会创造一种新的“可控性结构”。蒸汽机需要阀门和调速器,电力需要开关和保险丝,软件需要类型系统和形式化验证。每一种新的力量被释放的同时,必须有一种新的约束结构被发明出来,否则力量会反噬。

蚂蚁密算花了好几年,从密态计算到智能蚁群,再到HOP 3.0,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:把AI从“蛮力时代”拉进“秩序时代”。

回到开头那个删库的故事。

如果Jason Lemkin的智能体跑在HOP 3.0上,“别动生产环境”就不会是一条被上下文窗口压缩掉的“建议”,而是一道写在语言结构里的物理关卡,不可跳过、不可改写、不可抵赖。

这或许就是韦韬所说的“可信跃迁”:AI从“能干活”到“能把活可靠地干成”。

中间隔着的,是一门给智能体的语言,和铺向千行百业的铁轨。

文:月满西楼 / 数据猿

责编:凝视深空 / 数据猿

 
最新文章
相关阅读